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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上节内容回顾：已病入膏肓的石虎，步叔父石勒的后尘，由天王改称皇帝。后赵军屡屡败于起兵东向的梁犊，夜晚邺城来了报警的信使。
◆本节内容简介：接到司空李农从洛阳派人送来的急报，在领军省当值的张豺一筹莫展。已晋爵武兴公的石闵，却跟侍中徐统聊起了昔日的楚汉相争。徐统动议派遣蒲洪和姚弋仲前去增援。
★故事发生时间：年正月。地点：邺宫领军省内。
皇帝病重，天下生变，今年的春节对于后赵的文武百官来说，非往年可比，难得将息。最近这段时间，他们还得在官署里面昼夜轮流值守。
今晚在领军省当值的，原本只有侍中徐统和武兴公石闵这一文一武，但张豺不辞劳苦也来了。此刻，他手里捧着刚刚接到的驿传，蹙眉不展。徐统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就着取暖的炭火，石闵正在烧烤一块羊肉，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。当张豺看完打算交给他时，他并未接下，而是示意让徐统先看。
“李司空还好吧？”石闵跟肃立一旁的送信军官攀谈，态度十分和蔼。
“武兴公，贼众一路东行，来势凶猛，如今人数已至十万，李司空昨日再战失利！”军官应答。
石虎称帝后，将诸子进爵为王，石闵这个养孙也水涨船高，进爵武兴公。
当徐统又将驿传递过来时，石闵腾出一只手接下，但只是应付性地掠了一眼，便将它丢到文案上面。
张豺一筹莫展炭火上的这块羊肉已经烤熟，焦黄油亮，散发出诱人的香辣气味。石闵拿起这块肉，走到送信军官跟前：“一路辛苦，你下去歇息吧。”说完，将手中的烤羊肉伸向他。
“谢武兴公！”军官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，双手接过烤羊肉，鞠了一躬，转身离开。
这份驿传急报上说，司空李农和卫军将军张贺度刚刚在洛阳被梁犊打败，正在退守成皋（今河南荥阳汜水镇地带）。此前他们已在新安（治所在今河南义马市千秋镇地带）吃了败仗，不得不退守洛阳。
“武兴公，该怎么办？”张豺询问石闵。
“徐大人，你说呢？”石闵却客气地转问徐统。
“军情紧急，当向陛下禀报。”徐统说。
“我刚从寝宫过来，皇后娘娘说陛下又睡过去了。”张豺说。
石闵心里明白，张豺说的睡过去，其实就是昏迷不醒。他面无表情，捧起了茶杯。
徐统又将案头上的驿传拿起，一面看一面悄悄地留意着张豺和石闵的表情。他已经觉察气氛不对，此举只是作掩饰，免得让自己也跟着尴尬。
石闵已由修成侯晋爵武兴公张豺现在是个极特殊的人物。一方面皇帝石虎目前并未给他加官进爵，另一方面满朝的文武大臣都心知肚明，他既然左右了新立太子这件大事，飞黄腾达只是时间的早晚，所以现在大家再不会忽视他。
此人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低调。这领军省为领军将军视事之所，是禁卫军的中枢衙门，坐落在端门外，与太武殿只隔着一条东西马道。张豺最近将这里作为自己办公的地点——他目前并未获得领军将军的任命，其窃夺禁卫军控制权的野心，已是昭然若揭。
对于这样一位即将炙手可热的朝廷重臣，石闵刚才的言行举止明显属于不尊重，不过徐统却能够理解。在梁犊东出潼关时，司空李农曾提出派武兴公石闵统兵前去征讨，却遭到了张豺的否决。如今战事不利再来向人家讨主意，石闵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。刘皇后说的不错，除了皇帝石虎，石闵如今确实没有必要去巴结奉承任何一个人。
“还是等天明再向陛下禀报吧。”张豺似乎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徐大人，那我们就听张大人的吧！”石闵这次虽然作出了回应，但语气中还是带有抵触的情绪。
“也唯有如此了。”徐统将头抬起来，看见石闵正冲着自己微笑，他稍作思考后问道：“武兴公，徐某于兵事一窍不通，你说，这回成皋守得住吗？”
侍中徐统“自古东西相争，关东抵御西来之敌，无非就是利用崤函之险，沿着潼关、洛阳和成皋一线布防，层层阻击。如今潼关、洛阳已失，就只剩成皋这最后一道防线了。虽有‘绝成皋之口，天下不通’的说法，但大军于数日内一败再败，士气必然受挫，而贼势则必然大盛。”石闵并未作出正面回答。
看出石闵乐意跟自己交谈，徐统赶紧又说：“大军接连受挫，按理应当派兵驰援，可是京畿一带已无兵可调。这又该如何是好呢！”
“李司空和张贺度将军统率的十万大军，皆是精锐，他们二位都是朝廷重臣，又是身经百战的宿将，或可在成皋反败为胜吧。再说，成皋系陛下的福地。徐大人应该记得，二十四年前刘曜派二路大军围攻洛阳，陛下正是从成皋率步骑四万驰援，并一举将其挫败。”石闵说话还是不着边际。
“与函谷、洛阳有所不同，荥阳的敖仓一旦落入贼人之手，后果将不堪设想啊！”徐统忧心忡忡地说。
战国时，魏惠王开凿鸿沟，从荥阳（今河南郑州市惠济区古荥镇地带）城北引黄河水至魏国国都大梁（今河南开封市地带），将济、汝、淮、泗四大水系沟通，使荥阳成为一个水运中心。秦统一后，对鸿沟水系进一步完善，形成了“鸿沟—黄河—渭水”这条关中至关东的重要漕运线。秦始皇下令在荥阳城北滨黄河临鸿沟的敖山，营建大
楚河汉界型仓储设施，称之为“敖仓”。汉武帝实行盐铁官营，在河南设置铁官，荥阳又成为一个冶铁中心。虽然随着东汉建都洛阳，黄河南侵和荥泽（在今河南郑州市惠济区古荥镇北部地带，西汉后期已逐渐淤塞）、圃泽（在今河南中牟县西部地带，至宋代完全淤塞）等湖泊淤塞，加之长期战乱，这一漕运线进入魏晋已经开始衰落，但仍在发挥作用。这些年石虎在敖仓存储了大量的粮草和军械，并修缮了广武城（今河南荥阳广武镇地带）。一旦梁犊攻占成皋、荥阳，那就不但粮草无忧，装备也将得到极大改善，战斗力势必进一步增强，到那时后赵朝廷就唯有依托邺城的城防跟他决一雌雄了。徐统虽是文臣，但对山川地理却颇有研究，因此将目前的危局看得很清楚。
“徐大人说的是！有成皋则有荥阳，有荥阳则有敖仓，有敖仓即可足食足兵。”石闵向徐统投来赞赏的目光，他将话锋一转，“正因如此，昔日楚汉两家在这一带曾展开殊死的争夺，西楚霸王和汉高祖分别在此筑了东、西二座广武城，隔着鸿沟对垒。当时敖仓被汉军抢占，项羽乏粮，情急之下他将刘邦的父亲绑缚在东城的墙头，扬言要将这位刘太公烹食。最后双方媾和，留下了楚河汉界之说。”
徐统苦笑了笑，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有心境来谈古论今？他将驿传放回案头，接着说：“武兴公，看李司空的意思，朝廷非得派兵增援不可。徐某倒是乐意举荐两个人，不知是否合适。”
“大人请讲！”
石闵“蒲洪和姚弋仲手中各有精兵数万，当此危难之际，或可派上用场。”
徐统的这个提议，让石闵眼睛一亮。危难之时，这位当朝大儒居然能想出这样的点子来，有些出乎他的意料。刚才他也在琢磨，自己上不上还不是很要紧，一定要想法子让这两个人先顶上去，只是不愿意当着张豺的面说出来。
“大人这个主意不错！只是不知他们二位是否乐意？”
“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。国家有难，他们岂可坐视不管！”
石闵知道徐统跟蒲洪、姚弋仲的关系都非同一般，他能主动提出这样的动议殊属可贵。自从梁犊发难，边患纷起，眼下可供后赵朝廷征调的兵力确实不多，一旦梁犊兵临城下，蒲、姚二人的一举一动将会牵动全局。把他们派去跟梁犊火并，既可解成皋之急，又可防止他们乘机异动。尤其是蒲洪，他对这位氐族首领始终不大放心。只是眼下形势危急，他们是否愿意出兵以及临阵能否拼死相搏，实在难以估料。想到这里，他扫了张豺一眼，看见张豺还是一脸苦相坐在那里发愣。
“倘若成皋和荥阳失手，叛军继续东向，蒲广世在枋头也难以安坐。”徐统进一步分析了蒲洪应该出兵的理由。
烤羊肉“大军的士气已动，李司空看来是顶不住了，朝廷应当赶快派兵驰援！”被晾在一边的张豺加入了进来，“徐大人此议甚好，天明之后我们一起奏闻陛下，请陛下圣裁！”
“只是请他们二位出兵，恐怕朝廷尚需派一位重臣都督各路人马。”徐统有意将张豺撇开，望着石闵说。
石闵此时已经将身体背转过去。看得出来，他还是懒得搭理张豺。
“言之有理！”张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，继续跟徐统搭讪，“那你说派谁去合适呢？”
“武兴公，你说呢？”徐统却缠住石闵不放。看来，他试图打通隔在这二人中间的“楚河汉界”。
石闵回转身来，望着徐统说：“由李司空都督各军即可。真要另派他人，那就只有请一位王爷出马了。燕王和彭城王那都是现成的人选！”
如果不是张豺另辟蹊径，当今太子就将在燕王石斌和彭城王石遵之间产生。石闵的这个动议，着实将了张豺一军。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徐统知道已经没有斡旋的空间，自己该适可而止，便没有再吱声。
上节：前秦风云：8、风云突变︳第一节：石虎称帝，梁犊举兵
下节：姚弋仲当面数落皇帝石虎
